早晨,如同往常一样跟随责护床边交接班,走到41床,这是一个服药自杀的16岁男孩,每每遇到这样的孩子都一阵心痛,况且与我家孩子年龄相仿,于是我在心里盘算着如何来帮助他度过心理困境。但随后任凭我们怎么沟通询问他都不理,责护说他从昨天入院后一句话没说也没抬过头,而他的妈妈一脸歉意地站在旁边。
走出病房,我计划着等会闲一点了按叙事护理的方式再来单独跟他沟通一下。上午九点半钟左右,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从病房外走道的尽头传过来,循着哭声我走过去,原来是41床男孩的妈妈,我拍拍她的肩拉着她来到大门外面的凳子上坐下。一坐下,她便拉着我的手哭的更伤心了,我知道这是压抑很久的情绪要得到宣泄,我也能理解一个母亲的心和孩子的不容易,曾经我和我初中的孩子也度过了难熬的心理瓶颈期,只是我们幸运很快度过去了,所以我想把我的经验分享给他们并帮助他们。静静地守着男孩妈妈,哭声一阵阵小下来,她开始竹筒倒豆子般地向我诉说……。
果然,孩子所有的问题都是原生家庭所造成的,男孩的爸爸是上门女婿,脾气暴戾且对孩子要求严格,孩子正处于青春叛逆期,而孩子妈妈是夹在父子之间的受气包。这一次因为男孩顶嘴被爸爸扇了一耳光后喝了一瓶农药,幸好及时送医没造成严重后果。平时也是因为孩子的教育问题导致父母各种吵,男孩上高中后成绩明显下滑且出现轻度抑郁的表现,男孩爸爸开始各种指责和要求,男孩妈妈私底下的劝说根本动容不了爸爸,换来的是爸爸口中的宠溺,最后还是妈妈妥协。面对孩子的抑郁痛苦、老公的强势不理解,男孩妈妈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更希望一家人温馨和谐、孩子健康快乐,可事实是鸡飞狗跳、孩子生病、自己也快撑不下去了。我握住男孩妈妈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你是个很优秀的妈妈,你能从大局出发,同时兼顾父子俩的情绪,维系着家庭和平的同时又把一家人照顾的好好的,真的很了不起 ……,”我的一席话终于让男孩妈妈的紧锁的眉头有了一丝舒展。
下午病房查房时我来到41床,“小坤,现在看起来气色不错,是不是感觉好多了?肚子还疼吗?”迎接我的仍然是男孩的不理,“好吧!你不理我,那我就走了,本来准备评估一下你的恢复情况来决定你什么时候可以出院,”一听说出院男孩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我赶紧趁热打铁地问道:“感觉怎么样?如果不觉得头晕的话就跟我走,我去给你做个出院前评估。”我带着男孩去称了个体重,找到了一个单独的地方我跟他坐下来。“听你妈妈说你的成绩好、特长多、在学校里还是班干部,长的又这么帅,你的未来一定会非常美好,你能跟我说说是什么在困扰你吗?”男孩仍然低垂着头淡淡地说:“我只想让我爸妈快点离婚,”这冷冷的一句话彻底惊呆了我,他是有多恨爸爸,又或者是对自己的家庭死了心。“在我喝药后我妈抱着我哭的时候,我爸居然又踢我一脚,说要死就不要死在我面前,”男孩开始情绪激动起来,话匣子也打开了。我默默地听着男孩的诉说,其实他是一个很健谈的孩子,会从各个角度去分析很多道理,也能意识到自己的困境,在我看来他目前不像是一个抑郁症患者。男孩妈妈自从到专科医院就诊后就让他不停地吃药,却不去解决问题的根源,换句话说她也不知道如何去解决,她把所有的解决方法都寄托在抗抑郁药上。
东院医生过来给男孩会诊,于是我咨询了专科医生后做出我的护理方案,每天抽出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来跟男孩和他的妈妈进行沟通做心理疏导,同时让男孩妈妈私底下给爸爸打电话做思想工作。我跟男孩说:“男人和女人爱孩子的方式不一样,只是爸爸的爱简单粗暴,家庭教育也是一个培训班,需要不断学习才能摸索出经验,哪个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好好的,看到你受伤他当时是急火攻心了。”慢慢地男孩不再那么抗拒提到爸爸了,只是仍然不接爸爸的电话,从小带大的男孩爷爷经常打电话过来安抚。通过药物调理和心理沟通,几天后男孩的睡眠和食欲有了明显的改善,最开心的是最爱的爷爷即将从广东回来接他过去玩,他的妈妈也逐渐打开心结,阴郁暗沉的脸上有了一丝光泽,每天早晨都要在护士站寻觅一下我的身影她才会安心。
出院前,男孩妈妈加了我的微信,表示后面有什么困难方便与我沟通。实际上后面任何的问题她都会问我,包括跟老公之前的分歧问题,我知道这是发自内心的信任。最让人欣慰的是孩子恢复的不错,抗抑郁药在逐渐减量,情绪也一直比较稳定,孩子爸爸最终同意了孩子休学,由妈妈带着孩子出去散心。
“有时去治愈,常常去帮助,总是去安慰”,在这平实的语言里,蕴含了一颗“怦怦”跳动的人心,给人以掌心般的温暖一一也许不是那么浓烈,却如此真实、亲切,近在身边。常怀治愈的心,爱于心,爱于信,愿我们做一个有温度的护理人,去点亮患者黑夜里的那盏灯。
(消化内科:张玲玲)